中五畢業後,我轉校到另一間學校升讀中六。
英文老師派回第一次作文時,除了新生,只有幾個舊生收到。我問舊生,才知道這老師默許自由參加作文。派回的文章差不多沒有改,只批了個等級。一整堂檢討作文課,就是請幾位同學朗讀他們的作品,讓其他同學評論一下。每遇到老師不想授課,就出個題目給大家作文;沒多久,全班都在自修。同學都自發讀英文小說和報刋,公開試保持好成績。
教純數科是位副校長。每一課他都拿一本陳舊的筆記簿,把大學一、二年級相關課題內容抄在黑板,抄滿黑板就找個同學刷掉和接力抄。他說話不留情,沒有同學敢惹他。他說如果課程綱要內容也要老師教,就不配入讀這班。這說話不無道理,文科班的歷史科老師經常不授課,上課時四人一組打橋牌,他也落場,但高考年年都是全港最好成績;文科同學說,歷屆師兄都參考多間名校筆記,加倍努力。
中四開始,經老師介紹,我替不少學生補習,收入多用來買書。這學校的同學對參考書興趣極大,但我是少數樂意分享的,且代訂代購。下學期改選班長,我又重操故業。
教員室分三間:高級男教師 (連桌椅也較高檔次)、普通男教師和有獨立洗手間的女教師室。某日我入高級男教師室做速遞,沒有老師在房,見所有桌面都鋪滿報紙,我以為翻油天花。離開時碰到一位工友,問我見不見某老師,我問他有急事嗎?我知道那裏可能找到他 (通常在某間房和同學打橋牌)。「今晚跑馬,要幫佢地投注外圍,爭佢未落注。」
升上中七,班主任因懷孕不適須請長病假,她擔心代課教師常更換,請我處理班務,有問題可請教鄰座老師。我每天放學後到女教員室工作,經常要擔任其他女老師的「戶戶送」,也有份享用茶點。
那年代是在高考放榜後才報考港大。交回報名表給班主任時,她請我留下幫她填寫同學報名表的學校推薦部分 (多項選擇題),除了我自己那一份,説她只上過幾天課,不認識其他同學。那些年土木工程很吃香,班內同學多以此作第一志願。
離開學校時碰見教物理的另一位副校長。他問我的第一志願,我答是理學院。他説我的成績入土木工程,甚至醫科,都沒問題,問為什麼要選理科?我説是希望當教師;他搖頭歎氣說:「無志氣。」
每逢有朋友告訴我想替子弟報考這學校,我都問他們知否咖啡和罌粟是同一土壤和氣候生長的。七十年代經升中試入讀這學校的,都是全港最高分的1%,但會考時卻有約10% 連五科及格也達不到。傳媒只關心這學校每年出多少個會考狀元。
此後幾十年我沒有再踏足這學校,也沒有和同學聯絡。
